第二十八章

　　第二十八章

　　“这最后一例就更心酸了，我都替那贪官感到冤哦……”我叹了口气，点燃一支烟，接着讲道：“文化厅的一位副厅长，五十多岁；工作好、能力强，艺术工作搞得是有声有色……吴厅长为官清廉、为人正直，口碑好、人缘也好…然而没想到阴差阳错却偏偏载在了产品直销上——应该说是暗恋的冤情害了他——唉，再好的人也是有软肋的……”

　　“噢——你的软肋又是啥呢？”雪红探着身子，手扶膝盖，仰头望着我，“哎……咋感觉不到你有软肋呢？”

　　“我又不是神，当然有软肋，只是我自己也不知道在哪里？我想该不会就、就是你吧？”我说着伸出手来刮了一下她的鼻梁，吓得她本能地往回一缩，又靠回了沙发：“嘻嘻…自己说的哈？对，我是你的软肋嘛……不要反悔哦——”

　　“反悔、反悔，现在就反悔——开玩笑的哈！”

　　想到接下来要讲的事与我和雪红的过程有点相似，只是厅长太冤了，我这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。缓缓道：

　　“……地方剧团有位名旦叫郭玉英，貌若天仙，是个寡妇，很受吴厅长青睐。吴厅长是戏曲学院编导系毕业，对戏曲既精通又酷爱，每当下基层工作之余，私下里都要与郭玉英或品茶聊天、或小酌说戏、或清唱切磋，很是谈得来；长年如此，来往清雅，倒也无飞语……

　　“厅长的妻子在剧院工作，身体较差，不能生子，但夫妻俩感情很好……

　　“这郭玉英有个妹妹是做服装生意的，三年前经朋友介绍参与了直销产品的热卖——好像也是孙玉那条线的——后来就把她姐姐拉进去了。先是使用产品，后来渐渐就在她们剧院里、粉丝中、朋友亲戚圈里推销开来——由于产品来路正、包装还行、牌子也响亮，所以她们推销起来还算得心应手——那金字塔硬是层层发光，姐妹两人是越做越有劲，越做越往塔尖上去……

　　“阴差阳错的吴厅长开始只是受用一些玉英的赠品：夫妻二人都长期受用男、女士口服液、蛋白粉，钙片，吴太太所用的化妆品都改用了直销公司的产品；吴厅长还经常喝‘姜公养生酒’，直夸这酒好，不仅有品味、有古韵，养身的功效也好——他当然觉得好了，为此郭玉英约他的次数也多了，几乎每次喝酒都喝养生酒，吴厅长一瓶下肚感觉特好，再听心仪的玉英来上几曲，更是心花怒放精神爽，他均认定是养生酒起的作用。他开始自觉不自觉地在他的圈子范围内宣传介绍起来——就这一个品种，推广开了那可是数量惊人哦——在第一年春节前的圈内（也就是与他关系特好的几个地方文化局局长）友人聚会上，玉英两姐妹专门介绍了这有着浓厚文化内含的养生酒……”

　　雪红颇有感触地插话道：“是是是，这酒的包装、宣传是很哄人，只是价太高，口感和效果一般——还说是‘为传承中国养生文化，姜氏后人在姜太公养生秘方基础上，结合现代中医理论，精选多种天然中草药制成的健身佳酿。’你说它有多大问题？没有——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嘛！”

　　“可以哦，雪红，不愧是直销公司的骨干，随便说一个产品，就能背出宣传词来……”我真的佩服雪红好记性。

　　“嘻嘻，我毕竟是教英语的，又是职业经商，对这些不陌生——再说，这养生酒我真还特别有印象呐，朱鹏自己也喝了不少；一是文化气息浓，二是价格最贵，三是酒与餐饮、文化人较贴近，所以印象很深嘛。”

　　“这就对了，你还真说到点子上了——这才是姜氏后人真正的祖传秘方哟！嘿，这文化人做起生意来的确与众不同，过场不少，效果还好——当郭玉英用她那特殊的嗓音介绍起养生酒时，先是二胡伴奏背景音乐，然后听她娓娓道来：‘姜太公，名子牙——姜公博学多才，善谋略，曾辅佐武王灭纣平商而得周天下。姜公不仅治国有方，且善养生之道。姜公晚年喜食湖中和山野绿色植物，乐饮自酿养生酒，得长寿，百岁仍身轻如燕，鹤发童颜……’之后郭玉英的妹妹又接着介绍说：‘——调理易疲劳现象——增强机体抗疲劳能力，充沛精力——舒缓因脑力、体力劳动所产生的疲劳不适。’然后就是吴局长大谈他身体受益的感受，接着让大家品尝养生酒……

　　“他们三人真是配合默契哟！其实，不用走过场，下属们也会买局座的账，不就是一句话、一个面子的事嘛——

　　“后来的一年多，无论过节、庆功宴、酒会、礼品等，不少团体都用上了养生酒。反正是公款消费，文化界的老人们还能接受这酒……问题出在贪得无厌，后来扩大了其他保健品种的公款发放，那影响就大了，群众反应强烈，告发的匿名信也多了……

　　“结果是郭玉英赚了不少钱，吴厅长却讨了不少嫌，因此被开除党籍，免去党内外一切职务——罪名是作风败坏、以权谋私……直到吴厅长受到免职处分时，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确犯了错；之前还以为自己只是在一定范围内如实推荐好产品而已，没想到下面的哥们朋友们已经给他做大了，特别是郭玉英姐妹快速的‘金字塔’磊金法，让他云里雾里的就摔了下来……

　　“最让他愧疚的是他体弱多病的接发妻子在去年病故，说是因长期过多误食保健品有关——吴厅长心里清楚，妻子真是为了支持他帮郭玉英推销产品，不管自己的身体是否适合服用保健品，还是悄悄地多服多用……唉，天下总有这样的傻妻！到现在，吴厅长提起妻子心里就难过……今年清明节前，吴厅长与郭玉英去给他妻子扫墓时，特意带上了两瓶剩下的养生酒去哭坟请罪……

　　“也是，我最恨贪官，贪官对国家、对人民以及社会的发展危害特大，真是恨之入骨！但对吴厅长，咋觉得怎么也恨不起来？不是因为我与他熟，而是这事的前因后果我都比较清楚，实在是不值啊——不过吃着人民的饭却对不起人民，理当认罪！倒是也好，无官一身轻嘛——我看那郭玉英对他还真心，我想等过了这年悲痛期，他俩真要能相依为命反倒不失为是件好事……唉，其实像我们这样重感情的人，有个真正如意的知音能相守一辈子，也不一定非要干什么事了——干事最终还不是为了好好生活嘛？”

　　雪红眼圈红红的，心里肯定不是滋味。“嗯，赞同你的观点……怎么你对吴厅长的事就这么了解呢？”

　　“实话说，他是我的忘年交——申老先生的旧部，九一年艺术团出国集训，申老来锦城时与我们引见过，那时他还是局长……我们相处，彼此都有好感，主要还是在艺术人生方面有共识——说来也怪，我也是对养生酒有着特别的看点；不过现在更觉得这酒早已变味了，被生意人利用了，可惜了，只剩下‘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’的本意了；愿打愿挨才是‘姜太公’的招牌，意图很清楚的——是啊，怪不得别人，只能怪自己没能领悟到其中深意对吧？”

　　“哎，害苦了你、害了吴厅长这样的人才！”雪红叹道。

　　“是啊，我是既耗了时间又亏了钱，而吴厅长却是······唉，我现在也理解孙玉为何会被逼得跳楼了——说实话，不知不觉走到这一步，有时真还想一了百了算了——所以说人必须时刻警醒自己，有些事是绝对干不得的！“

　　嗨，都是直销惹的祸——直销——扭曲了的发财梦！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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